在妙音閣聽了一首曲子，便回來了，前前后后還不到半個時辰。
那位姚太史的出現(xiàn)讓孟煙心里久久都安靜不下來，索性接著著看賬本。她沒有再主動找于飛說話，于飛感覺到她情緒不好。以為是在為孟記煩惱，實在無聊也不想打擾孟煙，又躺回了暗格。
關(guān)于采購的問題，萬年不說，孟煙真的看不出任何不同。
能夠接觸到生意上面的事情才兩年。孟煙沒有貨比三家過，不知道每一件的真實價格到底是多少。看賬本，不過是把進出的數(shù)額對一下。在看一下每一個季度的差額變化，沒有算錯就不管了。
聽萬年所說，“孟記”涉及到的私下交易有很多，至少在孟煙看來，什么異常都沒有。
仔細翻動近期的賬本，也確實沒什么能挑出錯來的。這樣看來，如果萬年所說的事情屬實，“孟記”只是表面上還屬于孟家，實際上早已易主，已經(jīng)是空殼一個了。
孟煙揉揉頭，放下了賬本。
聽到動靜，于飛馬上跑了出來，問道：“你沒事吧？”
小心翼翼生怕打擾孟煙的樣子，讓孟煙滿是茫然的心中一暖，回答道：“沒事啊，這些都是小問題。很快就會解決了。”
“孟煙，你為什么不想想嫁人？你嫁人了就不用考慮這些問題了。”于飛突然湊到孟煙面前，很八卦。
為什么不嫁人？
孟煙深吸了一口氣，假裝鎮(zhèn)定喝了一口桌上的水，說：“我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哥哥。因為我把一戶顯貴人家的女兒推下水了，名聲不好，他沒有娶我。我爹娘對我太失望，也因我而死。沒有人愿意娶我。”
“我一點都不相信，你會把人家推下水。”于飛托著腮，把腦袋撐在桌上，不放過孟煙臉上任何一個表情。
孟煙站起身意識到，不能再繼續(xù)說下去，說：“事實就是這樣。我感覺身上黏糊糊的，想出去沐浴了。你想吃什么，我給你帶回來。”
說到吃的，話題瞬間變得輕松愉快了很多，于飛舉起手，道：“我想吃秋娘親手做的香酥無骨鳳爪和紅燒豬蹄。”
孟煙回頭剜了于飛一眼，道：“你還真是會吃，只是可憐我要給你背上這好吃的罪名。”
于飛訕訕的笑著，孩子氣的樣子，讓孟煙不忍罵他。
明明孟煙說了要睡了，又突然跑出來說是要沐浴，秋娘沒有任何怨言。趕著為孟煙準備好沐浴的東西，就去廚房里忙活。
澡房里面炊煙裊裊，孟煙被妙音閣的脂粉氣熏得不行，再加上在長安街上游蕩，早就想要洗個澡了。早春沒有玫瑰花瓣，秋娘給孟煙準備了百花釀成的汁子，倒在澡盆里面。
比新鮮的花瓣還要香。
秋娘去廚房里面給孟煙張羅做菜，伺候孟煙沐浴的是一個生面孔的小丫鬟。
孟煙向來沒什么小姐的架子，就只有秋娘這一個伺候的丫鬟。平時府里面收拾打掃的丫鬟也沒怎么注意。所以，面生也沒覺得有什么。
“小姐，這水還熱不熱，要不要奴婢給你再放點熱水。”簾子外面?zhèn)鱽硌诀叩偷偷纳ひ?，酥到骨子里?/p>
中午沒有睡覺，孟煙還是精神的很，不想在浴盆里面泡的太久。
便自己走出浴盆，說：“不用了。”
秋娘從來細心，怕搭手的丫鬟伺候不好，也知道孟煙洗澡不喜歡被人看著。早早準備好了擦身體的袍子和內(nèi)衫。見簾外的丫鬟沒有動作，孟煙自己穿上了中衣。
但外衣卻是要人伺候著穿的，孟煙看向簾子外面，道：“把秋娘給我準備的衣服拿進來幫我穿上吧。”
丫鬟低低的喚了一聲：“是。”
剛說完，便拿著一件純白色的外袍走了進來。
孟煙皺了皺眉，自己穿衣服從來不穿白色，秋娘是知道的。今天怎么會這么疏忽。
出于不喜歡為難人，孟煙沒有說什么，丫鬟卻在走上來的那一刻，露出了腰間明晃晃的刀子。
孟煙心下一驚，下意識將丫鬟一把推開。轉(zhuǎn)身就往外面跑。
剛剛沐浴完，旁邊有滲出來的水，地板又滑，丫鬟踩在水上，差點滑了一跤。
好不容易穩(wěn)住了身形，追在孟煙身后，大聲朝孟煙叫道：“我今天就是送你歸西的，別掙扎了，你跑不掉。”
孟煙回頭看了一眼，丫鬟面目猙獰，眨眼就要追上孟煙。孟煙拼了命的沖出澡堂往自己房間跑。
丫鬟緊跟其后，速度很快，孟煙只能使勁的跑。
澡堂地處偏僻，徑直通向孟煙的臥房。孟府上下只有于飛一個人會武功。所以孟煙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找于飛求救。
“孟小姐，你跑不掉的，你們?nèi)舷聸]有一個會武功的。為了免傷人命我勸你還是不要掙扎了。”后面的聲音聽起來毛骨悚然。
事實證明孟煙選擇了一條正確的路線。
于飛聽覺靈敏，即便孟煙的腳步聲還在走廊之上，也聽到聲音意識到不對，從暗格里面翻了出來。
“于飛，于飛，快來救我。”孟煙跑到了房門面前才開始呼喚。
生怕，丫鬟知道自己有機會逃出生天。會迫不及待先殺了孟煙。
電光火石之間，于飛被孟煙護在身后，說：“你是誰想干什么？”
丫鬟見到于飛并不懼怕，道：“沒想到，冰清玉潔的孟小姐房里還有一個男人。也罷，那就一起殺了。”
正面相對穿著孟府統(tǒng)一服裝的女人，夸張的在冷笑，場面要多陰森就多陰森。孟煙在于飛身后，稍稍安下了心。
說時遲那時快，于飛已經(jīng)和她動起了手。她有備而來，于飛的傷卻是剛剛愈合，雖然自由行動沒問題，還是要避免肌肉的過度拉扯。加上也沒有準備，是空手接白刃，一時之間沒有占到上風(fēng)。
不知道為什么孟府今晚出奇的安靜。聽到打斗聲也沒有人出來。
“哼。”空氣中響起了于飛一聲冷笑。
行刺孟煙的女人已經(jīng)被制服了。于飛不知什么時候奪過她手中的刀，架在她的脖子上。女人冷笑一聲，朝著孟煙說：“你應(yīng)該知道是誰派我來殺你的。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放了我，不然惹惱了他，你們?nèi)舷碌娜嗣谒荒钪g。”
是誰？
孟煙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就明白了。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最后他還是不愿意放過她。出于求生的本能孟煙才開始逃跑。
這些年她一直在逃跑。
如今的孟煙，家不成家，就連唯一能倚仗的父親留下來的家產(chǎn)都已經(jīng)落到別人的手里。在這世間算是什么都沒有了。
“老實點。”于飛將匕首更近了一分，對她這種時候還來嚇唬孟煙有些不解。
孟煙直直站在風(fēng)中，冷笑一聲，聲音冰冷：“我當(dāng)然知道是誰要來殺我，但是并不影響我現(xiàn)在想要殺了你。”
說罷，將目光轉(zhuǎn)向于飛：“殺了她。”
丫鬟仿佛不可置信，說：“你敢殺了我？你就不怕……”
孟煙無情打斷她的話，再次冷笑一聲：“你說的對，我反正左右是死，逃不出他的手掌心，為什么不拉你陪葬。而且你以為你是誰，他會為了一個小小的殺手來讓我怎么樣？就算是要我以命抵命，什么理由，他派人來殺我，我出于自保把你殺了，天下輿論會幫他嗎？”
“你敢……”丫鬟已經(jīng)感覺到了孟煙心中的殺心，出于強烈的求生欲望，丫鬟努力掙扎著。
于飛遲遲沒有下手，他知道，孟煙一直是個善良的人。但是眼前這個人，孟煙也應(yīng)該知道，不能留，所以等孟煙真正下定決心。
月色靜好，孟府上下沒有任何聲音，孟煙終于閉上眼睛，不帶一絲感情說：“于飛，幫我殺了她。”
“確定嗎？”于飛手上的匕首更近了一分。
孟煙點點頭。
白刀子進，紅刀子出，脖子上的肌膚被割破。孟煙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在說笑。丫鬟被嚇到了，聲都不敢吱，閉上眼睛仰起頭，已經(jīng)從孟煙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命運。
“殺了她。”孟煙盯著她，眼神凌厲，最后一次說道。
于飛知道孟煙這是下定了決心，手起刀落，不帶一點猶豫結(jié)束了一個人的生命。
有微微的血濺在孟煙剛剛換好的衣服上。
孟煙盯著于飛沒有感情的眼睛，道：“你知道怎么處理尸體嗎？”
“放心，我不想讓人找到，就永遠都不會有人發(fā)現(xiàn)她的尸體。”于飛將匕首扔到丫鬟已經(jīng)漸漸失去溫度的尸體上。
捂著自己的肚子，說：“你扶我回房里做一下，傷口有些裂開了，我要休息一下才能處理尸體。”
孟煙托住于飛手的時候，才發(fā)現(xiàn)他身體的溫度逐漸降了下去，全身在冒冷汗。
“我剛剛的樣子是不是很可怕？”于飛嘴唇死白，語氣虛弱，問孟煙。
孟煙的腿都軟了，沒有力氣支撐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。孟煙總算知道了，那天晚上于飛挾持她，是沒有動殺心的。要不然她已經(jīng)成了刀下亡魂?！ 傞_手，上面潔白如雪。“這是我第一次，結(jié)束一個人的生命。”孟煙失魂落魄道。
于飛沒有出言安慰孟煙，休息了片刻，就出去處理尸體了。
孟府上下安安靜靜沒有一個人走動，陰森的像是一座鬼宅。于飛拿出身上的腐尸劑。此時尸體已經(jīng)差不多沒有溫度了，轉(zhuǎn)瞬之間，融化成了一堆水。就剛剛讓她失去生命的匕首一同湮滅了。
于飛非常滿意自己的成果，走回房間去看孟煙。
她還是失魂落魄坐在地上一句話也沒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