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看起來很面生,是我三個帶來的朋友嗎?”風雪舞聲音輕柔,主動和于飛搭話。
于飛看也不看她,還是蹲在角落里,一句話都不說。
孟煙只得替他回答:“這是我朋友,我出去玩的時候發(fā)現(xiàn)他在山崖底下,奄奄一息,就把他撿回來了??伤呀?jīng)失去了從前的記憶。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做于飛。”
于飛身份尷尬,孟煙不得已硬是想出這么個辦法,介紹于飛的身份。
“哦?”趙音饒有興致,問道:“鴛鴦于飛,畢之羅之。你還知道詩經(jīng)里面的句子,不錯,孺子可教。”
形容風雪舞,趙音口里全是贊美之詞,但說自己卻是這樣,孟煙自己都沒意識到,有些生氣了,嘟囔著:“你可千萬不要相信這些表象,我其實是個草包。只不過翻書的時候發(fā)現(xiàn)這么句話,隨便給起的。”
“我什么時候說了你不是個草包嗎?”趙韶易絲毫不理會孟煙的委屈,該毒的嘴,一分沒少。
聽了趙韶易的話,孟煙的眼眶變得有些紅,看著于飛在一旁也不說話,直接就想拉著他走了。低著頭,死死的抓緊了衣服。
一時之間場面尷尬。
風雪舞還是和煦的笑著,先照顧了于飛的情緒:“于公子,角落陰涼,蛇蟲鼠蟻都在那里經(jīng)過。不如坐上來和我們一起說話。”
到底是美人說話比較管用。
于飛聞言,坐回了桌子上,沖著雪舞傻笑,但還是什么話都不說。
“于飛,你今天這是怎么了,為什么從進來就一句話都不說。”孟煙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。
于飛剛要張嘴回答。
門就被推開了,“三哥,你到了多久了。”
來的人正是趙云。
他今天換了一身如墨的黑衣,和屋內(nèi)一片清淡的顏色形成強烈的對比。
見到房間里面這么多人,趙云有些詫異。
“今天三哥的客人真多。”孟煙坐在趙云視線的死角,沒有被趙云看見。
“趙五公子,好久不見。”風雪舞站起身來,向趙云微微拘禮,也像是十分熟稔的樣子。
趙云看了風雪舞一眼,似是十分不屑的樣子,鼻子里冷哼一聲,說:“能有多久啊,說的好像很想見到我一樣。要不是我不來,我三哥就不會來,你還會對我這么殷勤嗎?”
“你瞎說什么呢?”風雪舞臉上盡是嬌羞之色,嗔怪趙云。
孟煙的心仿佛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,不見血,有些疼。
趙云也沒跟趙音打招呼就坐了下來,這才看到角落里的孟煙,驚喜道:“孟姑娘你怎么也在這里。”
孟煙滿臉黑線飄過,畢竟和趙音相處過一段時間,他能認出孟煙來,一點都不稀奇,但和趙云不過一面之緣,為何他也能認出她來。
“為什么你們都能認出我來?”孟煙內(nèi)心有些激動,自己自認為完美無缺色扮演,就這么輕易被認出來了。
趙云顧忌道孟煙的情緒,沒有笑的太過分:“孟姑娘唇紅齒白,花容月貌,只要是個沒有瞎的都能認出來。”
“這么說……”孟煙不敢想自己剛剛大搖大擺走在青樓的大堂里,旁邊看自己的人都是什么心情。
“雖然你身上女人的特征比較少,但喬裝還是喬裝的像一點。這樣不倫不類的樣子,走出來影響上京的治安。”趙韶易接著趙云的話打趣孟煙。
不知道為什么,一聽到趙音說話,孟煙就開口的興趣都沒有了。
又恢復了沉默,低著頭,不說話。
“三哥,你就不要這么逗孟姑娘了。我們妙音閣的老媽媽肯定不知道孟姑娘的女兒身。”脫口而出的是風雪舞。
三哥。
為什么風雪舞也叫趙音三哥。
“雪舞是我已故叔父的女兒。繼承了他的音律上面的天賦。自從我叔父死后,家里就內(nèi)斗不斷,雪舞不想跟他們爭搶什么,就自請來這妙音閣了。”趙音為孟煙續(xù)上了不知不覺中空掉的茶杯,向孟煙和于飛兩個介紹風雪舞的身份。
難怪他們之間會如此熟悉。
孟煙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,看桌上茶杯的神色也都不是那么哀怨了。
風雪舞見場面恢復,會心一笑,站起身,說:“既然,五弟也來了,那雪舞便去彈上一曲,還望各位不要嫌棄。”
走進去沒多久,琴音就響了起來。調(diào)試了幾下。完整的音符便流暢而出。
風雪舞所奏,是最近新編的曲子《麗人》。
描述風和日麗的午后,仕女游街的場景。焦尾琴聲音流暢,琴聲悠揚,場面緩緩而來。
幾個人都融入了景色之中,靜心聽曲。
剛彈到一半,琴聲急轉(zhuǎn)直下,換成了一首《離人》 。
離鄉(xiāng)的愁緒頓時涌上心頭,孟煙鼻子一酸,竟然被帶入場景之中久久不能自拔。
往昔爹娘還在,時光靜好的回憶一幕幕在眼前浮現(xiàn)。還未來得及想象些什么,琴聲便戛然而止了。孟煙被這前前后后的起、承、轉(zhuǎn)、軸,深深震撼住了。
久久沒有說話。
“雪舞獻丑了,還望孟姑娘,于公子,三哥,包涵。”孟煙的反應雪舞仿佛意料之中,淡淡解釋道。
“雪舞姑娘,琴音確實繞梁三日,環(huán)繞心頭,久久不散。”孟煙臉上還掛著兩行清淚,自己都沒有發(fā)現(xiàn),也沒有去擦。
趙音遞給孟煙一張手帕,皺著眉,說:“你的心智是有多不堅定,這樣的曲子也能夠讓你流淚。雪舞,快向她賠罪。”
“不不不……”孟煙連忙擺手,裝作沒注意故意沒有去接趙音的帕子,說:“是我心智不堅,觸景生情了,不怪雪舞姑娘。”
“我確實應該和孟姑娘賠罪。”風雪舞笑聲淺淺,緩步而出。
說罷便走到孟煙面前,鞠了一躬,道:“孟姑娘,實在是不好意思,我見我三哥和五弟都對你如此特別,才故意彈得這兩首曲子,前來試探。”
要說趙云對她特別,還有點端倪可尋,可是趙音,孟煙壓根沒看出來他對自己哪里特別了。孟煙有些不明就里,卻不好多問什么。
只能說:“雪舞姑娘千萬不要自責,觸景生情,只能怪我自己。”
風雪舞揚起一絲苦笑,說:“有時候,太過于表現(xiàn)也是一種罪過。這就是所謂的懷璧其罪。”
孟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轉(zhuǎn)換心情如此之快的妙人,有點反應不過來。
“行了,雪舞,你不要在這樣自己夸自己了,女孩子家家,要點臉好不好。”趙云不客氣的回擊風雪舞。
被人拂了面子,風雪舞也并沒有生氣,說:“孟姑娘都夸我琴音繞梁,環(huán)繞心頭,久久不散。你敢說我彈得不好。”
趙云不耐煩道:“是,是,是,就你彈得最好最動聽,還把孟姑娘彈哭了。真動聽!”
“趙五,我是你姐姐你知不知道?什么是姐姐?怎么樣尊重姐姐你知道嗎?”風雪舞遭到諷刺,并沒有氣急敗壞,雖然語氣鋒利面上還是平平淡淡。
“快把臉上的眼淚擦擦。”兩個人就快要打起來了,趙音看也不看爭執(zhí)的兩姐弟,似乎已經(jīng)習以為常了,再次把帕子遞到孟煙面前。
孟煙笑笑,這下沒有理由不接了。看了看手上還是繡了幾多祥云,精致但不顯華貴的帕子,說:“我已經(jīng)不知道這是第多少次用你的帕子了,上次的還沒還給你呢。”
“這種東西我有的是,看到人流淚就送,你不用還了。”趙音擺擺手,十分大度。
孟煙拭去臉上的淚水,不過輕輕幾點,帕子上的淚痕尤為明顯。外面天色已經(jīng)全黑了,妙音閣的吵鬧聲震耳欲聾。
“天色已晚,我們應該要回去了。”孟煙站起身,打算和他們告別。
“孟姑娘”聽聞孟煙要走,趙云出聲阻攔,說:“這幾日,我和我三哥還會來這里,你若是有時間的話,能不能來和我們暢聊,聽曲。”
孟煙皺了皺眉,不知道該答應好,還是不答應好。
趙韶易額間也是眉頭深深,在一旁插嘴,說:“誰讓你做主,讓他們來的,我可沒同意。”
“既然趙三公子不歡迎,那孟煙明天還是不來了。”孟煙快人快語,聽了他的話,爽快回應。轉(zhuǎn)身就準備離開。
這下倒是風雪舞急了,連忙拖住孟煙的手,解釋說:“孟姑娘不要生氣,我三哥他就是這樣笨嘴拙舌的。你千萬不要將他的話放在心上。”
“是啊,孟姑娘,你明天就從后門進來,說是找風雪舞的,她就會出來接你了。也省的你一個姑娘家,堂堂正正進出青樓,惹人注目。”趙云也急忙話趕話,擋住孟煙想用來拒絕他們,青樓嘈雜的理由。
“明日有時間,孟煙一定過來。”孟煙拉著于飛,走出了妙音閣。
走出來,果然安靜了許多。
于飛還是一生不吭,攬住孟煙的腰,朝著孟府疾馳而去。一路上冷風習習,上京的盛景盡收眼前,于飛悄無聲息的翻過孟府的磚瓦,還是一句話都沒有。
孟煙怕隔墻有耳,既然他不說,也不好追著問他什么。



